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甩甩桥下的浪花花

发布时间:2020-07-13 12:04:13 阅读: 来源:加料机厂家

恰似你的温柔

春天又悄悄地溜回来了,老家山坡坡上的桃花正甜蜜地绽开,山泉水涓涓地流淌,从过去的20年,一直流淌到现在。一闭上眼,全是野雀清脆的欢鸣之声,我仿佛又回到了魂牵梦萦的故乡。从我奶奶的老屋对面的山看去,一片耸立的山峰间,有一条弯曲的小路,绕过它,会看到一片竹林,紧挨那片竹林,就是小时候背着背篓走过千遍万遍的甩甩桥。

经历风风雨雨的铁索甩甩桥,早已腐败。几片破旧的木板子已是千疮百孔,有两三块板子不知什么时候掉落,如果没有大人照看,小孩子走过去是很危险的。可是,不管大人怎样恐吓,甩甩桥一直都是我们的游乐园。几个小屁孩儿,硬是把走甩甩桥当作成人礼。走甩甩桥的时候,有孩子头儿在桥的另一头猛摇绳索,如果有谁上了甩甩桥哭鼻子,准得受一群娃儿们的气。我和兰英胆子大,过甩甩桥从来都不害怕。放牛的勇娃子说:“你们两个做我的媳妇吧!”兰英听到,口水吐了他一脸,说:“你有本事,就娶隔壁山上的疯婆娘!”

凤桥高坝上,谁不知道赵二家的疯婆娘?其实疯婆娘以前不疯。奶奶说,我在她背篓里的时候,那疯婆娘还把我扯出来抱过。听别人说,她一连生三个娃儿,三个娃儿都莫明其妙地死了。后来,赵二娘和赵二把她往死里打,说她命硬,要让赵二断后。在一天夜里,赵二家的婆娘疯了。疯了的婆娘,扎起两个羊角辫辫儿,常常出现在我们孩子堆里,她常常看着我们傻笑,有时候经过她身边,她会猛地摸我的头,居然叫得出我的小名儿。我们在甩甩桥上玩,她最爱坐在桥端的大石头上,傻傻地看着。我心里有些害怕,大人们说疯子咬了人,被咬的人也会疯的,我担心,说不准她哪时候就会咬我一口。

那年的5月,甩甩桥下的水涨得好高,差一点就要漫过桥板了。大人们都把自家娃儿锁在家里,不让到甩甩桥上疯玩儿。端午那天,兰英来接我奶奶和我到她家去玩,吃过早饭后,大人们叫我和兰英到后山去摘粽叶,好包粽子吃。路上,兰英对我说:“你晓不晓得,甩甩桥上涨水哒,我们去看一下就回来,要得不?”我还从来没见过甩甩桥下水涨起来是个什么样子,就爽快地答应了。

那天下着蒙蒙细雨,天阴沉沉的,我和兰英就像两只欢快的山雀,戴着大大的斗笠,踩过被雨水打湿的石阶,任脚下溅起水花,一路狂奔。快到甩甩桥的时候,突然发现桥边有很多大人,似乎有人哭泣,还有人在大声喊叫。我不知道他们在喊什么,正要问,兰英拉着我就朝前面飞快地跑去。一夜之间,端午的水就涨得老高,水面泛着白色的浪花花。平时温和的后江河,此时却露出了陌生的嘴脸。急促的河水似乎在沉沉地呜咽,甩甩桥被水冲得吱吱呀呀地响。

我和兰英站在桥边大口大口喘气的时候,看到了我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场面:几个人围绕着一个担架,担架上躺着一年轻的女人,那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衣服,全身已湿透,一缕头发还在担架外面不停地滴着水。一会儿,他们卷起裤角,顶着担架从甩甩桥下一步一步地往上走。兰英握紧了我的手,我们屏住了呼吸,不敢出声,害怕这一出声,那个担架上的死人就会活过来。

回到家,我们被大人罚跪了半天。身上都被雨水淋透了,罚跪事小,看到的那一幕让我们觉得后怕,人跪在地上,心还在甩甩桥上,还在那个溺水而死的女人身上。那一夜,我和兰英吓得不敢独自睡觉。后来才听说,那个女人是后村张家的姑娘,没出嫁却怀了孩子,是从甩甩桥上跳水自尽的。甩甩桥,在那一年,那一天,成了我的噩梦。

20年没有去过梦中的那条甩甩桥了。如今,甩甩桥早已拆掉,在不远的地方重新修了一座新桥,甩甩桥的记忆却从未曾消失。20年间的变化,只有那甩甩桥下的浪花花知道,20年前,一群娃娃们的欢笑、恐惧和小山村里的忧伤,也只有甩甩桥下的浪花花记得。(选自恩施新闻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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